第六章 破陣

 

「你所講的內容都是術式可以做到的事,看來這地方的術式,雖然並不像異教那樣鑽研單一方面到所向披靡,相對而言,是個發展較完整的術式。」喬絲琳坐在會議廳的木椅子上翹著腳,對指揮隊長喋喋不休的敘述感到厭煩,卻又覺得不可思議,內容雖然有些許的誇飾,但是大致上可信。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指揮隊長完全沒有心了解喬絲琳的判斷,他只想要快點把事情了斷。

 

「現在船被術式定住了,我能怎麼辦?」喬絲琳向後倒在了椅背上,往會議室圓桌另一側的指揮隊長看去。

 

「妳不能解開她的術式? 吸血鬼的封印能力不是很強……」指揮隊長只是單方面的指望喬絲琳解決問題,內心則在顧慮著艦長是否該知情。

 

「封印? 那整艘潛艇都附魔了,要我封印它,難度也太高了吧!」喬絲琳舉起手,估計自己的魔力,大概只能封印幾十個正教徒,但是向潛艇這麼大的物體,還真的沒辦法。

 

「還是,去問問菲……」指揮隊長起身要往外頭走,但是此時的喬絲琳卻沉著臉,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真是受夠了,到底為什麼你們會覺得菲那傢伙強大?」指揮隊長正要走出門,卻被喬絲琳的一句低沉的聲音絆住了腳步,那聲音讓人充滿了恐懼及壓迫,而不敢違抗。

 

「不行找菲,那我找艦長總可以?」指揮隊長聽到喬絲琳憤怒的話語,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基於對長官的服從,他仍舊十分客氣。

 

「召喚刻印,你見過嗎?」喬絲琳走到了指揮隊長身旁,手插著腰,自傲地說著。

 

「妳是要召喚法力,然後炸了那艘潛艇?」指揮隊長聽到召喚刻印一詞感到十分驚訝,這個詞在中古書籍中並沒有任何記載,莫非是自創法術? 指揮隊長越想內心越是好奇,一想到能夠見證頂尖的異教法術,就讓他興奮不已。

 

「當然能行,記清楚,我才是最強的存在!」喬絲琳推了推指揮隊長,示意他出去,別擋在門口。

 

「不是開玩笑的吧! 真的是刻印召喚?」指揮隊長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向喬絲琳確認。

 

「要是甲板上頭沒有人,我可以讓你瞧瞧你那悲劇的過往是怎麼發生的。」喬絲琳的表情略為凝重,與平時那般高傲的冷漠有些微的差異。當然,在指揮隊長眼中是這樣。

 

「什麼意思?」指揮隊長沒有搞懂喬絲琳的意思,因而直接詢問。

 

「等等就會知道了。」喬絲琳並沒有要在現在回答的意思,那面色凝重,完全不像是平常那個充滿個性的強者。

 

直上樓梯到了頂端,踏上甲板,走到了船頭。在黑夜之中,隱約能看見下方的海水充滿了螢光。

 

「就在那下方,是吧?」喬絲琳脫下了鞋子,跨過了欄杆坐在上頭。在寒風之中,黑色的裙擺在風中搖擺著,在月光微弱的夜裡,她就像是活在影子之中的惡魔。

 

「這裡離歐洲有點遠,我的法術殺傷力會低很多,不用擔心。」她將雙手舉起,上空出現了如極光般美妙的光影。

 

「我刻印了歐陸各地諸多吸血鬼同胞,現在我在召喚他們的法力。」喬絲琳說到這,指揮隊長忍不住打斷了她。

 

「這是刻印所召喚來的法力? 不可能,異教徒應該不會刻印才對……」指揮隊長對著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景象大呼不可思議,看得目瞪口呆。

 

「你還真小看我了。」喬絲琳笑了一下,卻仍舊專注於召喚,絲毫沒有分神。

 

「順帶一提,整個世上唯一刻印我的人,就是你那偉大的艦長,因為我姐菲的緣故。」喬絲琳繼續說著,內心充滿著不服氣,但是看那心平氣和的神情,似乎已經釋懷了。

 

「也就是說,我本來會繼續與奧尼家族為敵的。」說到這,原先的凝重又掛回了喬絲琳的臉上,在一旁聆聽的指揮隊長,仍舊抱著困惑,但是此刻的他顧不得這些,從小看著身邊的家人把弄術式,內心其實是充滿崇拜的,此刻見證的術式,比什麼都美麗。

 

就在指揮隊長看著上空的綠光時,腦海不知為何浮現了那時的畫面,翡翠般的魔法陣,摧毀了整個城市。

 

「那時候的毀滅……是妳造成的?」指揮隊長先是驚訝,然後用憎恨的眼神看著她,喬絲琳卻沒有否認的低著頭看像海面,繼續施著法術。仔細一瞧,這裡除了相當那時的法力匯聚,沒有魔法陣的產生! 難道與那時是不同人所為? 那麼為何她不否認? 諸多疑問浮現在指揮隊長的腦海之中。

 

「中古異教的權威在此展示力量,爆破! 不管妳是白蓮教什麼的,是擋不住的!」喬絲琳大喊著,此時空中的魔法雲中乍現一道刺眼光束直打入海底,隨後,船體下方轟隆的震動著,船的四周頓時興起了巨浪向四周而去,喬絲琳化作一隻小蝙蝠往船的上空飛去,消失在指揮隊長的視線內。

 

「這是有成功還是沒有?」指揮隊長往喬絲琳的方向喊著。

 

「看看四周!」喬絲琳在上頭喊著,那聲音十分小,幾乎聽不見,或許是她飛的太高的緣故。指揮隊長看向海面,下方閃出了一道強烈的白光,時間非常短,在一瞬間消散,過了幾秒,海面浮出了幾片鐵板。

 

「她的陣被我破了呢!」喬絲琳出現在指揮隊長身後驕傲的說著,她突然的出現,把指揮隊長嚇了一大跳。

 

「真是精采! 弄得整艘船都在震動,艦長恐怕很快就會知道你們在幹嘛了吧! 要不先跟我解釋清楚,指揮隊長?」幕僚拍著手走上了甲板,用凶狠的眼神盯著指揮隊長。

 

「剛才我們在……」

 

「這附近是火山群島,底下就是火山,你是想要下去嗎?」指揮隊長話講到一半,喬絲琳馬上打斷他,邊了一個幌子想要唬弄幕僚。

 

「你很清楚我知道實情對吧! 我可是看在眼裡呢! 但是,那底下到底是什麼?」幕僚打從一開始就躲在後頭看著,當然不可能相信喬絲琳的爛謊,進而走上前質問她。

 

「那底下可是有異端術式法陣的呢! 不過要是再問,我自然是不會寬恕!」喬絲琳對幕僚用威脅的口吻說著,從欄杆上爬了下來,走到幕僚面前,將他推倒在地上。

 

「痛! 幹什麼?」幕僚對她突來的舉動毫無防備,而重重的摔在了堅硬又冰冷的鐵板上頭。

 

「肚子餓了。」喬絲琳笑了一下,跨坐在幕僚的腿上,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往幕僚脖子上咬,露出了滿足的神情。幕僚先是感覺到傷口一陣疼痛,過了幾秒身體卻微微的發寒。

 

「長官,妳吸的比平常多啊!」幕僚的頭開始發暈,想要喬絲琳停下,將她的頭推開,但是那尖銳獠牙卻深深溝在了他的肉裡,拔也拔不出來,此時喬絲琳的雙眼發得通紅,像是要破敵那般凶狠。

 

「喂! 妳真要殺死我?」幕僚緊張地大喊,但是身體因為被吸了血而完全使不上力,才驚覺自己大意了,就在他自己以為要被陰死的時候,他靈機一動將雙手往喬絲琳的腰上一抓。

 

「啊! 你…你做什麼?」喬絲琳突然抬起頭對著幕僚大喊,幕僚看到這個機會將自己的嘴接上了喬絲琳溫潤的唇上,她的嘴裡散發出了濃濃的血味,但是他知道他必須忍耐,而喬絲琳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訝異,身體開始發熱,沉浸在這片刻之中。

 

「我是要殺了你,你還在做什麼?」喬絲琳將他推開,迷惘的看著幕僚虛弱而蒼白的臉。

 

「我只是想親妳而已啊?」那幕僚嘻笑著對喬絲琳說。

 

「艦長再怎麼懷疑我,我好歹也算是高階船員,妳殺了我,要怎麼跟艦長交代? 冷靜下來啊!」幕僚試圖跟喬絲琳講道理,但是他很清楚,喬絲琳腦中的脈絡比誰都清晰,幾乎是不可能犯錯。

 

「你很清楚那下頭就是艦長要找的異端術式對吧!」喬絲琳雖然聽了心動,卻讓自己的表情沉了下來,並下定決心要將幕僚殺了。

 

「知道什麼? 你們把它炸了代表它的源頭還沒到啊? 這裡頂多是個祭壇之類的東西吧?」幕僚不說還好,他這麼一猜測,好死不死猜個正著。

 

「你知道的太多了!」喬絲琳咧著嘴,再次露出了獠牙,但是幕僚卻將她緊緊抱住,喬絲琳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

 

「連妳也不相信我了? 為何什麼都不讓我知道? 妳就一定要跟艦長一樣嗎?」幕僚用哀怨又低沉的聲音對喬絲琳訴苦。

 

「我……」喬絲琳的心完全軟了,千年來從不手軟,卻在此時,內心出現了動搖。

 

「連妳也要懷疑我?」那幕僚正想辦法讓喬絲琳感情用事而放過他,這是唯一的生路,幕僚將喬絲琳放開,然而事情真的出現轉機,喬絲琳羞紅著臉低著頭,似乎失去了殺意。

 

「可以起來嗎?」幕僚對喬絲琳這麼一問,但喬絲琳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好溫暖,讓我多坐一下,剛才在鐵桿上好冷。」喬絲琳吸完血後,氣色變得比平常好很多,雖然她那貧乏的胸依舊,但是那白嫩的雙腿跨在了幕僚的身上,讓他的內心七上八下。

 

「喬絲琳,每天都待在我身邊好嗎?」

 

第七章 監視對象

 

不久前,幕僚還待在倉庫,但是一見喬斯琳和指揮隊長走遠,匆匆忙忙地要離開,卻好死不死……

 

「嗯?」艦長發現眼前出現的不是甲板,而是寬廣的倉庫,才驚覺自己誤入了向下的樓梯,他本想立刻回頭走回甲板,沒想到前方冒出了一個人影,他的幕僚,一名法裔的年輕小伙子,拿著一份單子,低著頭邊咕囔的大步走來,冒失地碰上了艦長,一個不小心撞掉了帽子,也不管撞到的是誰,蹲下去慌慌張張的摸起了帽子,馬上要跑了,艦長單手拉住了他的衣服後領,那小夥子整個人被拖住而往後仰,帽子又快掉了! 他趕緊伸手按住。

 

「你那帽子戴好行不行啊?別再掉了!」艦長對著後仰看著他的幕僚念了一句,那幕僚起初還不以為意,但回神過來卻發現是艦長,嚇的整個人跳起,挺直了腰桿子立正了起來。

 

「啊! 艦長,十分抱歉,剛才…都是意外。」幕僚嘻嘻笑著,一邊說著道歉話,艦長看了很不是滋味。

 

「對了,艦長,這附近的海水是淡水呢! 從船的吃水線可以看的出來,這裡是個神異的地方,我們還是不要亂闖比較好啊!」幕僚以一副胡鬧的樣子,用嚇唬人的語調跟艦長說著話,讓艦長好不是滋味。

 

「少胡言亂語,異端術式的所在地可不是在這,還差的遠呢!」艦長用斥責的語氣對著幕僚訓著,但幕僚卻不知好歹的嘻嘻笑著。

 

「我還以為我們的目的地是仙島呢! 看來是我弄錯了啊!」幕僚露出了陰險的笑容,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艦長。尤其是他居然欸提到仙島這個詞,讓艦長在意了起來。

 

「你這傢伙,態度就不能再好一些嗎? 居然在此危言聳聽!」艦長低頭盯著那小夥子,他的個子跟艦長足足差了有一顆頭,感受到了無比的壓力而呀的叫了一聲往地上蹲。

 

「好…好啦! 我開玩笑的嘛!」小夥子蹲在地上,對著艦長露出虛偽的笑容,方才的殺氣居然在一瞬間都被隱藏了起來,讓人難以判斷真偽。

 

那幕僚頭戴暗色貝雷帽,身穿黑色薄衫,再搭上灰白的束褲,樣子像是企鵝雛鳥一般,十分逗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弱不禁風的人,但是艦長很清楚他的來頭,其實就是法國的特工。

 

「對長官不敬,看來要好好教訓一番了!」艦長看幕僚如此膽大妄為,想要試探他,從腰中掏出了手槍,朝著幕僚的頭上猛然拍擊,沒想到那幕僚雙手拍合,迅速地往斜上方一拉,艦長一個沒抓緊便被奪了槍。

 

「哈哈,艦長什麼的,真是太弱了,笑死我了!」幕僚往後一跳,將槍直指著艦長的胸口,語出狂言。

 

「太大意了,距離拉的不夠啊!」艦長蹲低閃躲往前一跳,在幕僚來的及調整槍口前將他整個人抱住,隨後壓低重心讓幕僚摔倒在地上。

 

艦長緊抓著幕僚的右手,試圖把槍奪過來,然而幕僚見情況不妙,將板機一扣,向後方隨意開槍,並利用後座力讓槍滑到遠處,化解了被艦長奪槍的威脅。

 

「開什麼玩笑,為了當上你的幕僚,我幹掉了多少同夥,怎會敗在這裡?」幕僚從身後迅速拉出一把軍刀,往艦長頭中央砍,所幸艦長反應夠快,向後迴避掉了攻擊,但是他穿著厚重的皮衣行動倒也不方便,踉蹌的往後踏了幾步,拉開了距離,絲毫不敢大意,卻也對自己的武藝有著滿滿的自信,不打算脫去皮衣,改著輕裝上陣。然而這樣的舉動卻也是對幕僚的一種挑釁,只見那小夥子,拿起軍刀,將右腳向前踏,朝艦長緩緩逼近。然而艦長卻拿出一把刀柄不長的刀,彆扭的用雙手持於胸前。

 

「你那是什麼玩意?」幕僚停下了腳步,因為遇到了從未見過的武器。

 

「大太刀,東洋玩意。」艦長冷靜的直盯著刀,回答的同時絲毫沒有分神。

 

然而幕僚使的軍刀是西洋劍,才不管是什麼架式,見到艦長如此龜縮,向前一劈,孰不知艦長使的其實是攻擊架式,雙方的武器同時交會而碰上。

 

「居然沒有被我的軍刀砍中,值得讚賞! 不過這可不是傳統的重劍啊! 讓我看看你能招架幾回?」幕僚咧嘴笑了下,將劍轉了方向再劈、再轉,艦長邊退邊格擋,就這樣過了幾次交鋒,幕僚突然用劍尖突刺,艦長趕緊將刀豎起向側一推旁化解攻擊。

 

「你快跟不上我的動作了吧!」幕僚雖然佔有優勢,但是糾纏了好一陣子也讓他感到煩躁。他突然地舉起手用力一劈,艦長向上抵住,雙方僵持不下,然而就在此時,原本經歷苦戰而表情凝重的艦長,居然露出了笑容。

 

「孩子,軍刀除了速度以外一無是處啊!」聽艦長這麼一說,幕僚又更死命地將刀往下壓。軍刀這種單手持的武器怎比得過雙手持的太刀? 但是那幕僚的力氣大得嚇人,居然壓的艦長喘不過氣。

 

就當幕僚還在想接下來該如何拿下對方時,只見艦長的刀鋒順著劍身往下砍。

 

「你…該死!」這對幕僚來說可不妙了! 要是早期一點的重劍,刀柄上都有一個圓環來保護手指,避免在這種情況下被切掉,然而粗暴的軍刀為了減輕重量,少了這樣的保護。

 

幕僚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急中生智的將手腕一翻,往艦長的脖子上用反手一劈,祈禱能比艦長砍到他身體還早一步。就當他奮力一搏,要將情勢要逆轉時,他的身體居然動也動不了! 幕僚這時才想起: 「這該死的艦長可是有術式的啊! 」

 

「都已經打敗了全法國的特務了,還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艦長抓住幕僚持劍的那隻手,低聲地在他的耳邊說著。

 

「哼,我為了學習術式,可是背離了天主教呢! 咱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的正教徒啊!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我不會把你是全國唯一還有魔性的人,這聳動的消息給說出來的。」艦長聽了笑了下,解除了術式,幕僚瞬間感覺渾身無力,軍刀因此滑落在地。

 

艦長和幕僚兩人其實一直都是依靠著這種等價交易的恐怖平衡在共事,不過至少到目前為止,兩人都還不算正式公開批鬥過。

 

「這次交手,我沒有術式就贏不了你啊!」艦長說完笑了一下,臉上雖然一派輕鬆,其實消耗了不少體力。

 

而幕僚方才被術式定住,由於身體對魔力一點抵抗力都沒有,體力是完全被榨乾了,累得半死,索性一屁股就往地上坐,邊喘著氣邊說著:

 

「吶,將來要是我有了術式比你還強怎麼辦?」

 

「哈哈! 你太小看王室了。我的魔力深不見底,你還是別窺探吧!」艦長還是一副自傲的樣子,那法國小夥子雖然不服氣,但畢竟是目前的長官,應付地笑了一下,隨後用貝雷帽蓋住臉,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艦長本想就這樣不理會這傢伙,去喝杯茶、睡個覺…什麼都好,但是他想起來這個幕僚可真機靈,剛才他走來時手上不知拿著什麼資料,但是現在見四周除了幕僚他自己和那把飛到遠方的槍,可沒有什麼其他東西啊!

 

「長官,那個啊…可以不要拿我的槍嗎? 我們停戰了吧?」艦長不經意地往槍的方向走了幾步,沒想到那幕僚居然馬上防備了起來,讓他不由得對他佩服。

 

「小鬼! 剛才手上拿的資料藏哪?」艦長對躺在地上的幕僚喊著。

 

「那啥來著?」幕僚仍舊悶著臉,對艦長絲毫不客氣。

 

「帽子拿來!」幕僚正休息著,完全沒想到艦長居然大動作地撲了過來,他輕輕地翻身滾了兩圈,閃的不遠而讓艦長有機可乘,伸手想撈他的帽子,幕僚趕緊用手將帽子拉到遠方,讓艦長撲了空。

 

就當他嘻嘻得笑著艦長被自己玩弄於股掌時,手上的帽子居然被扯走了!

 

船艙不知何時晃出了一名女性,身上輕巧的血紅袍子以及一頭雪白的銀髮,華麗地跟著她靈巧的身子轉著,被奪走的貝雷帽在她手上被拋著把玩,讓幕僚看了心裡不是滋味。

 

「菲? 喂喂! 什麼時候出來的,還給我!」幕僚懊惱的叫鬧著,這種偷襲的行為讓他好不服氣。

 

菲沒有理會他,一邊自我陶醉,輕聲地唱著和諧的旋律:

 

水花激盪伴隨著璀璨的漣漪

雲霧繚繞舞動卻遮蔽了晨曦

你到處尋覓我所渴望的陸沚

讓我能享受腳踏實地的感覺

 

船上的另一側,數十名水手剛工作完沒多久,正在利用他們的休息時間飲酒作樂,弄得整艘船鬧哄哄地,絲毫沒有注意到腳底下正有天籟響起,只有幕僚和艦長看的目不轉睛,尤其是艦長,走上前,微笑著揮著手會意她。

 

「蕭恩,已經快二十天沒聽到他們這樣吵了,今天真是個熱鬧的日子。」菲撥了撥額前的垂髫,抬起頭對少年燦笑著。

 

她的臉透白的跟膠一樣,彷彿只有薄薄的一層膜,吹彈可破,整個面容上唯一的色彩即是她淡粉紅的眼瞳,格外引人注目,比起在房間那時所見到的樣子,此時又更加嬌豔了幾分。

 

「妳要是上去,當然就更熱鬧了。」少年看著菲說著,然而話一說完便馬上將視線移往四周巡視,其實是因為在她面前,少年頓時變的含蓄,而不敢多看她幾眼。

 

「這小帽兒裏頭藏了紙。」菲將話題帶到了剛才摸來的帽子,艦長回頭一看幕僚,不知何時,早已跑的無影無蹤了。

 

「這傢伙…還真難管啊!」艦長將視線移回少女身上,並嘆了一口氣。

 

「這東西過目完就還他吧!」菲瞇眼笑了下,那大方的氣質,配上華美的皮衣,全身上下都散發出貴氣。

 

「那倒要看這是什麼東西決定,那傢伙雖然從以前到現在都防備著我,但是最近行蹤卻越來越詭異,就喬絲琳的觀察,他一天有二十三小時在房裡睡覺,這絕對不是一般人會有的作息,總之,在弄清楚前,東西先放我這吧! 」艦長語氣強硬,菲似要說什麼,聽完卻消了念頭,嘆了口氣。講到這,艦長其實也很疑惑喬絲琳跑到哪裡鬼混了,居然沒有待在監視對象旁邊。

 

「他可是我帶來的人,我自己會好好管的,你別操心了! 」艦長再說了一句,卻讓菲忍不住開了口:

 

「蕭恩,你要是可以管好,哪需要我和喬絲琳? 你要是不放心,我是可以幫你…」

 

「不…我要是這麼麻煩妳,哪對得起岳父? 」艦長打斷了菲的一片好意,因為他內心最懼怕的事情就是有人懷疑他的能力,何況是他的未婚對象,然而這樣的舉動卻讓菲十分失落,因而低下了頭。

 

「別想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別再有其他意思,這樣對妳比較好。」艦長用很短的時間,很快得說完這句話,想阻止菲再說什麼,但是菲其實沒有要開口,兩人的對話停頓了幾秒,氣氛有些尷尬。

 

「我知道的,要加油啊!」菲抬頭微笑說著,那樣子在艦長眼中是多麼的可愛,卻又十分勉強。

 

「對了,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嗎?」艦長提出了疑問,畢竟才剛見過面,突然跑上來大概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這罐解毒劑,你帶著,最近我做的藥有點危險。」菲將一灌透明的液體塞入了艦長懷中。

 

「謝謝了!」艦長對菲道謝,卻注意到菲的手在顫抖。

 

「妳怎麼了嗎?」艦長關心了菲的身體狀況,每天都跟毒物膩在一塊,或許是接觸到什麼傷身的東西了。

 

「沒什麼,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菲對著艦長輕笑,艦長也不想說什麼,兩人相送後便各自離去。

 

回到了艦長室,他早已累得連根手指都不想移動,倒頭就睡,卻也沒想到,他居然做了一個長夢。

 

第八章 吸血鬼 最初的相遇

 

八年前的一個夜晚,午夜時分,蕭恩穿著薄薄的睡衣從床上爬起,頂著風穿越皇宮漆黑的長廊,眼前看不到任何東西,甚至連兩側牆上的畫都只能看清一點輪廓,使得上頭描繪的人物格外嚇人,即使如此,他仍然興致勃勃地找尋老管家所說的地窖。走了不久便到了大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了下來,月光從正前方的落地窗流瀉下來,並且映照著地上的大理石磁磚,閃閃發光,窗前站著一位穿著桃色洋裝的白髮女子,正回頭以血紅的眼看著他。

 

「你知道地窖嗎?」蕭恩絲毫不顧忌後果,大膽地問。

 

「是誰,不要過來。」少女對他似乎也有戒心,她那微張的嘴巴,暗紅色的唇裡,藏著兩根細小的獠牙。

 

「你才是誰?見到王室還有不行禮的道理!」雖然蕭恩當時只是個孩子,但是從小被教導著要有王族的自尊,他時時刻刻都謹記在心。在這種時刻看到大人,還做出如此勇敢的行為,反倒是讓少女大吃一驚。

 

「方才失禮了,在下是吸血鬼,從小就是個異教徒,此次前來是來暗殺他人的。」那少女走上前來,對一個小孩鞠躬行禮。

 

「為什麼妳的主人會派遣妳做這種工作?」蕭恩這麼一問,少女低下頭噤默不語。他把少女扶起,發現她白纖的手瘦弱的見骨。

 

「妳還有其他同伴?」聽蕭恩說這話,少女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孩子是在胡鬧,不過她卻被被他的特質所吸引。看著這孩子的眼,那深邃的藍映著窗外微弱的光線顯得雪亮,似乎在告訴少女,他有著一顆正直的心。

 

「三十年前,妹妹和我,全都被帶到森林化成吸血鬼。後來被一個公爵收養,公爵最近死了,我是來完成他的遺志的。」少女從胸口拿出一張斑黃的舊紙,看了看又收了起來。

 

「要如何才能讓妳不要殺人?」蕭恩用天真的眼神直盯著她。

 

「把妳的召喚式刻印在我身上如何?」蕭恩內心已無恐懼,甚至在眼神中透露出對少女的憐憫,這讓少女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喂喂…你一個孩子真想要我的刻印?」少女撇開了眼神轉而望向牆角,那裏什麼都沒有,但她的臉羞的發紅。

 

「禁書上所言,達成契約的條件是體液的交換,用不潔來換取救贖,可算是符合神意的事,不該受到懲罰。這是異端僅存遺留下的資訊,還得向妳求證。」

 

「你貴為皇族,就應該有資質能將異教徒的罪孽刻印在身上,構成契約; 若是一般人進行刻印,便會受到詛咒,被燒成灰燼。」少女緩緩的走向蕭恩,並將尖如彎月的牙露出。

 

此時,少女敏銳的聽覺察覺到長廊的另一端有人,了解自己必須要離開了。她迅速地抓住蕭恩,在他來的及反應前,往他的脖子上吸血,卻也沒吸了多少便向後退開,頓時,她的氣色變的極好,成了一個非常秀麗的女孩。

 

「你已經是我的主人了,哪一天當你發現人間的險惡,丟棄了聖經時,我會再次出現。」少女說完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後來宮裡的女僕提著燈慌慌張張的邊喊著跑了過來,蕭恩見此便將領子往上提了點,所以當女僕看見他時,並沒有察覺到異狀。

 

隔天宮裡還是死了一個人,是他的叔父。就吸血鬼沒有遵守諾言這點來看,蕭恩以為刻印並沒有完成,但是在他脖子上留下的血痕,經過了一晚竟然成了咒文。

 

這是第一次的邂逅,卻讓他之後的人生有了巨變。

 

時間又過了五年,皇室嫡脈的長子出生了,那段時間,宮中氛圍有了巨大的變化,由於他的叔父死了,蕭恩的家庭曾經一躍成為了國王的第一位繼承人,但在長子出生之後,所有王室成員不再把他和父親視為國家的希望,反而是王室的威脅。

 

一日清晨,床外的雀兒異常的嘈雜,貌似被驚擾了而到處亂飛,他又能從房門外依稀聽到皇宮正門外的爭吵,蕭恩用耳朵貼著門,企圖聽清楚內容,然而,隨後一聲槍響劃破了他腦中的千百種猜測,被討伐上門了!

 

宮中的女僕尖叫著亂竄,槍子掃射的聲音接連不斷,就在不出一分鐘,所有的槍響都消失了,整個環境突然安靜了下來。蕭恩雖然毫無頭緒,但早已嚇得渾身是汗,他把手摸向床底,拿出一把左輪手槍顫抖地對準著門,閉上眼回想從前練習時的手感。

 

腳步聲漸漸靠近,清晰的回響在走廊間來回,此時,蕭恩突然看見一條活路,他奮力的打開窗戶,卻發出了細碎又尖銳的摩擦聲,外頭的腳步聲停了,被察覺到了!他現在要抉擇,逃走或繼續躲藏著……

 

門碰的一聲被用力撞開,一團黑影頓時閃入房內,又從打開的窗子追擊出去,那東西速度極快,只留下殘影,樣子完全是個謎。

 

「這不就是他的房間嗎?我們要找的對象,趕緊找出來解決掉吧!」一名披著斗篷的女孩,緩緩地走入了房間的正中央,而這聲音卻十分熟悉。

 

「來第二次了,妳還找不到我?」蕭恩跳上前抓住她的手一掐,那女孩嚇得把手上的槍滑落在地上。

 

「你是……」女孩把斗篷一甩,留著白色的短髮,卻和五年前見到的有所不同,身形嬌小了點,而聲音也可愛了些,看來年紀只有十二、三,但除了這些,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是王室第三繼承人,但是我想妳這異教徒,大概殺了我父親了吧!」蕭恩放開了吸血鬼往後跳了一步,這吸血鬼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少女,情況急轉直下。

 

女孩咧嘴笑了一下,在一瞬間伸手抓住了他的腳。

 

「你還真是小看了吸血鬼的速度呢! 是啊,我殺了你父親,幫你成了第二繼承人呢!」女孩用力把蕭恩往地上摔,但在剎那間,蕭恩消失在她面前。

 

「瞬移?」忽然一陣氣息出現在女孩身後,蕭恩舉起拳正要往她身上重擊,少女勉強閃開並轉過身來正要往蕭恩身上咬時,他再度消失了蹤影,隨後出現在房間的角落喘著氣。

 

「該死…沒想到你歲數不過二十,就會躍傳的術式,是新流派啊! 看來我是輕敵了。」吸血鬼方才嘻笑及輕蔑的態度全在此刻消失,她用死沉的眼神對蕭恩露出了更多的殺氣。

 

「為什麼妳會知道王室才會的術式?」蕭恩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知道自己連續使用兩個躍傳消耗太多體力,現在必須爭取時間。

 

「王室的新流派,是為了抗衡異教徒自中古以來不斷流傳的術式,就戰鬥上是有相當的克制力,但你睜大眼睛看著吧! 異教徒所擁有的召喚刻印! 咱可花了百年才把教徒的能力複製在我們身上的,哈哈!」只見到空間內湧入了強大的魔力,那種高能量的感覺讓蕭恩的胸口變的更悶……

 

「你太照顧菲了。」船長室裡冒出了低沉的聲音,時間又回到了寒冷的耶誕季節,這似曾相似的夢就這樣斷了。

 

艦長抬起了頭向四周張望,卻沒有看到任何影子,只有吊燈在搖晃著。此時他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又是一片黑,看來還沒睡足。

 

「你誰…?」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撥開桌上雜亂的書本和鉛筆,再度悶著頭趴下。

 

「睡了快五個鐘頭,你還是這副死人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空間內迴盪,讓艦長煩躁不已。

 

「有何貴幹?」他按捺著性子與蝙蝠一來一往。

 

「時辰快到了。」吸血鬼現出了原聲,那聲音從房間的角落傳來,如鶴鳴般明亮清晰,卻又十分柔和,是個年輕女孩。

 

「我在說話你有沒有在聽啊! 難道主上您聽力退化了不成?」一句輕聲的吶喊又突然從艦長耳邊傳來,微微翹起的短髮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兩人貼得十分近。

 

「別吵!」艦長把她推開,繼續趴著。

 

「主上好過分啊!」那女孩搖著他的肩膀叫鬧著,像個孩子。

 

喬絲琳,妳去跟你姐姐菲學學唱歌,少說點話。」艦長清醒些了便再次撐起了身子,但是當他看向喬絲琳時,那女孩卻在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堆滿書本的雜亂房間又回復了寧靜,吊燈依然搖擺,整個空間內唯一井然有序的是書架上擺放的莎翁作品。他打開了放在書桌角落的瓶子,望著裏頭的水,他回想著剛才被吵醒前所做的夢,那些都是他過去。

 

喬絲琳,接下來該怎麼行動。」蕭恩對著周圍大喊,心想反正喬絲琳一定躲在某處。

 

「你終於起來啦! 」寂靜了幾秒,喬絲琳出現在房門口,踏著輕盈的步伐,鑲嵌著紫花的高跟鞋閃耀著亮麗的光澤。下身層層的黑色蕾絲,在長襪上頭露出的玉腿,溫柔地輕撫著。那彷彿黑幕般的裙擺,向上延伸到細長的肩帶,與胸前懸著的水晶墜子形成了一幅完美的夜景,將她些微伏起的前緣點綴的燦爛。

 

「妳穿這身小心著涼啊…」艦長雖第一眼看的癡迷,卻對這幼體沒有什麼意思,倒是關心起了這個中世紀不死蘿莉的健康。

 

「這…這是為了方便行動啊! 況且今晚是你和我兩人伏擊,別扯後腿啊!」喬絲琳拉了裙子,又將雙手搓了搓。在這種零度氣溫,縱使身為吸血鬼,也感到了一股寒意。

 

「怎麼可能扯後腿…」艦長低聲說著,並從口袋掏出了從幕僚那搶來的一張紙。

 

「這東西。」艦長將那摺成半張的紙拿起,那紙薄的透光。

 

「這紙的角落發黃的很,從這封蠟看來,大概是相當早期的信紙,上頭寫的字,你大概看不懂吧!」喬絲琳貼了過來,瞪大她血紅的眼看著,近的整張臉都要貼在紙上了。

 

「拉丁文啊!」艦長攤開一看,裏頭滿滿的都是他無法理解的文字,便把它遞到了喬絲琳的手上。

 

喬絲琳接過,仔細端詳了一番,神情認真,最後卻搖了搖頭將紙隨手一扔。

 

「沒什麼東西啊! 這什麼垃圾,裡面都是些罵異教徒的汙穢字詞…」她轉過身,手插著腰快步走出了艦長室,艦長追了出去,外頭一片漆黑。

 

所謂在夜裡站哨,或許是自找麻煩也說不定……
艦長在心裡頭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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